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之感自丹田深处骤然炸开, 宛如一炉沉寂千载的青铜炭火被人猛地捅开了窒碍的封泥,轰然腾起燎原之势。
古老而蛮横的力量裹挟着大漠孤烟的苍茫自身躯的沟壑间奔涌而过,刹那便碾碎了朱笑笑对自身力量的全部认知。
灼热沿着脊柱一路烧至天灵, 烧得他四肢百骸皆微微发颤,恍惚间眼前竟绽开一片无垠的碧色草海。
草海延展至天际, 与穹顶低垂的铅灰色云层相吻,风声呼啸,草浪翻涌, 他嗅到风中夹杂着的青草汁液与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 听见远处传来骏马长嘶与铿锵角鸣。
一支玄甲骑兵正自草海尽头席卷而来, 蹄声如雷鸣, 旌旗猎猎, 为首那将银鞍白马,玄甲红缨, 面容隐在背光之中瞧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隔着千载光阴与无尽烽烟笔直地望进他的魂魄深处。
那是一种睥睨万物的锋锐, 以及少年人独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狂。
朱笑笑只觉胸腔里的心脏被这道目光狠狠烫了一下, 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起来,与他体内那股新生的灼热之力共鸣共振,仿佛血脉深处沉睡已久的某部分被这惊鸿一瞥骤然唤醒,迫不及待地想要嘶吼,想要将眼前这片广袤草原连同那低垂的天穹一并踏碎。
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稳住呼吸, 再睁开时,那片幻象已如潮水般退去,眼前仍是辽东枯黄的旷野。
可体内那股奔腾不息的热力却并未随之消散, 反而愈发凝实,沉甸甸地坠在他的筋骨之间,将他的感知淬炼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朱笑笑甚至能感知到胯下战马肌肉每一次收缩舒张时传递来的那股跃跃欲试的亢奋。
曹变蛟正牵马立在他身侧,忽见陛下勒住缰绳,整个人如被施了定身法般怔怔望着北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面孔上浮起一层异样的酡红,呼吸也比方才急促了许多。
他吓了一跳,只当是这些时日连番奔袭鏖战,劳累过度以至风寒发作,连忙抢上一步低声唤道:“陛下?陛下可是身子不适?末将这便去传军医!”
朱笑笑回过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声,俯身拍着曹变蛟的肩膀,慢悠悠道:“朕没事,只是忽然觉得,这北边的风,吹得人浑身都是劲儿。”
曹变蛟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几眼,见他面色虽还有些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气,便也放了心,咧嘴笑道:“陛下是打了胜仗心里痛快!末将也是,这大半个月窝在山沟沟里憋都快憋死了,如今建奴服了软,咱们也该好好歇歇了。”
朱笑笑不置可否,拨转马头朝广宁城方向策马而去,马蹄踏过枯草丛生的冻土,他在马上挺直了脊背遥望广宁城头,心却已飞向了更北、更远的地方。
草原从来不是中原王朝的边墙所能阻隔的,那些逐水草而居的游牧部落,今日降了明日复叛,唯有用他们看得懂的方式击穿他们,才能在这片苍茫大地上刻下真正的规矩。
銮驾入城时,广宁城中的百姓夹道跪迎,那些刚从后金手中被赎还的辽东百姓更是涕泪交零,嘶哑着嗓子喊着万岁。
朱笑笑在马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风霜与苦难刻满沟壑的面孔,只觉心中那团火又往上窜了几分。
他朝身旁随侍的锦衣卫百户刘侨低声吩咐了几句,将城中府库所存布帛与粮食拨出一部分,优先发放给这些被掳归来的百姓越冬之用,又令孙承宗从辽东屯田中划出若干亩数安置那些无家可归之人。
刘侨领命而去,朱笑笑这才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身后的曹变蛟,大步流星地朝经略衙门走去。
衙门正堂里早已聚满了辽东大小将领,熊廷弼与孙承宗并肩立于舆图之前,戚继光与秦良玉分列左右两侧,刘渠臂上缠着绷带却仍站得笔直,祖大寿面色恭谨地立在刘渠身后半步,吴襄、杨国柱、万仞刚等人依序排开,个个甲胄未卸,面上犹带鏖战之后的疲惫与亢奋。
朱笑笑跨进门槛时,满堂将领齐齐抱拳行礼,甲叶碰撞之声铿锵如雷。
他没有直接走向主位,而是先走到熊廷弼面前,伸手将这老将微微搀扶了一把,又转向孙承宗、戚继光、秦良玉等逐一道了声辛苦,最后才在主位上落座,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广宁这一仗打得苦,也打得值,七座堡寨、两千七百余口百姓皆已交割完毕,自今日起,辽河以东再无建州一兵一卒。”
堂下众将面上皆露出笑容,刘渠那条受伤的胳膊似乎也不那么疼了,扯着嗓子嚷了句陛下威武,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朱笑笑等笑声稍歇,方才继续说道:“胜仗是诸位将军拿命拼出来的,朕自然会论功行赏,熊经略坐镇广宁调度有方,加太子少保衔,仍总督辽东军务。孙巡抚督阵北门身先士卒,加兵部左侍郎衔,仍巡抚辽东,兼管屯田。戚元靖千里驰援,断敌退路,加右都督衔,授镇北将军印,总领辽河以东新复七堡防务。秦良玉翻山奇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