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亢奋:“娘娘为何神色慌张?臣不过据实弹劾朱啸林勾结白莲教一事,娘娘若是心中坦荡,何至于此!”
身旁暴谦贞与惠世扬也已悄然挪步分立他左右两侧,三人呈犄角之势,将这文华殿的丹陛之下俨然当作了围猎的刑场。
暴谦贞趁势逼上,他那张枯瘦的脸上泛起一层异样的红光,语调高昂:“娘娘素日里端严自持,从不曾在朝堂上失过分寸,今日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海商竟失态至此,臣敢问娘娘,那朱啸林与娘娘究竟是何关系?娘娘这般回护于他,莫非……”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里闪烁着的暧昧而恶毒的光芒已经把未尽之言说得明明白白。
殿内顿时嗡嗡声四起,那些原本还只是在旁观望的官员们也纷纷躁动起来,有那素来畏惧皇后威势的不敢声张,只是频频拿眼角余光去觑凤椅上的动静。
也有那早就对皇后理政心存不满的,此刻见毛士龙等人占了上风,便也壮着胆子跟着附和了几声,说什么事关国体,娘娘当自证清白,娘娘若不解释恐难服众之类的话,声音虽不大,却如同一群苍蝇在殿内嗡嗡乱转,搅得人心烦意乱。
杨涟站在文臣班列中眉头紧锁,他素来与毛士龙等人立场相近,对皇后理政也颇有微词,可他到底是个正人君子,见暴谦贞竟敢在朝堂上公然暗示皇后与人有私,只觉得这话说得实在太过下作,忍不住出列沉声道:“暴给事中慎言!娘娘乃一国之母,岂可当庭以这等暧昧之言相诘?便是风闻奏事也要有个分寸!”
他这一开口,左光斗也站了出来,语气虽不如杨涟那般严厉,却也劝毛士龙等人适可而止,莫要把言路的体面都丢光了。
可毛士龙哪里还听得进去?皇后垂帘听政两年,朝中大事小事都要看她的脸色,当初在奉天殿上被她当众驳得哑口无言,这口气憋了两年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便是杨涟和左光斗一同来劝也拉不住他。
他不但不退,反而愈发咄咄逼人,仗着杨涟开了言路的由头,索性把话挑得更明:“杨大人此言差矣!皇后母仪天下,理应为天下女子表率,若其身不正,何以正天下?娘娘今日若不能将那朱啸林与娘娘的关系当庭说个明白,臣便只能上疏请陛下圣裁了!”
殿内本就因两派争执而紧绷的气氛被这句话彻底点燃,支持毛士龙的一派纷纷附和,说不清便是有鬼,堂堂中宫岂能与江湖妖人有涉。
另一派则强烈反对,说暴谦贞无凭无据妄加揣测,皇后清誉岂容轻辱。
两派你一言我一语在丹陛下吵得不可开交,若不是中间还隔着几个年高德劭的老臣横眉怒目地拦着只怕当场便要动起手来。
张居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方才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早已不知何时收了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这些时日上疏弹劾朱啸林的人名,毛士龙,暴谦贞,惠世扬,还有好几个跟着附和的,名字她全都记下了。
既然这些人都已经跳了出来,也不必再客气了。
张居正气定神闲地开口,声如寒泉击石穿透了满殿的嘈杂。
“诸位大人这般关心本宫的私事,本宫也只好实话实说了,朱啸林此人,与本宫正是明公正道拜了天地的夫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