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好一阵找,都没见着少爷,夫人才命我前来看看。少爷与大少爷兄友弟恭、情同手足,大少爷若是知道你如此为他高兴,一定也会很动容的。”琳琅说话果真得体,“就是这情况……怕是得想想法子。要不,我回了夫人,然后请大夫来看看?”
“有劳,估计得开些凝神静气的药。”庄砚宁继续代答,“最好弄些冰来,至少要些冰井水,给清和消消肿。再请擅长妆容的人来,帮清和盖一盖眼周的红肿。平时此举不宜,但今天是沈大人大喜之日,清和临时离席一会儿还好说,若是消失大半天,怕解释不清。”
“谢庄大人提醒,我这便去回禀夫人,请她安排。也叫少爷院子里的人回来两个,这一院子的孩子,都难帮得上忙。”琳琅点点头,又有些为难地问道,“还有一问,庄大人恕我不敬。您这衣裳……”
“我有新做的长袍,未穿过的,叫他暂且换了便是。等庄府的人送了衣服来,他再换上自己的就行。”沈昱这会儿终于开口道,“就是我也不知道最近的新衣服收哪里了,的确得叫我院子里的人回来才行。”
“好,我这便去安排。”琳琅应了,这就又赶紧走了。她抓着院子里的小丫鬟叮嘱了一通,随即才出了院子。小丫鬟们得了吩咐,先进屋把力所能及的活干了,比如给沈昱和庄砚宁倒水喝,又比如打水来给沈昱洗脸。只是她们照顾人的经验少,擦脸也不得要领。最后还是庄砚宁代劳,仔仔细细地帮沈昱洗了脸,才将他脸上哭花的脂粉彻底擦干净。
期间沈昱看了铜镜,被自己糟糕的模样也惊了一跳。小少爷往日还是对自己的容貌有点自信的,眼下这样子,他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可庄砚宁却能毫不动摇地盯这么久,还认真帮忙清理。沈昱的心里转了一大圈,最后万语千言只化作一句感叹:“……真丑。”
庄砚宁动作一顿。
沈昱补充道:“我说我。”
“我知道。”庄砚宁擦掉最后一点脂粉,将帕子往脸盆里一扔,“但我不觉得你丑。”
小丫鬟端着一盆脏水出了门,屋子里又暂且只剩下两人。
“庄大人,别说场面话了。”沈昱转到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肿眼泡,你刚才都看乐了,不就是觉得很滑稽么?我自己都觉得招笑,不用你哄我。”
“不是哄你。我笑,不是因为觉得你可笑,是因为觉得你……可爱。”饶是心里想过千万遍,但真把这种话说出口,庄砚宁也难免有几分羞赧。但沈昱现在这情况,庄砚宁只希望能让他多开朗几分,于是尽力绷着继续道:“你不必觉得丢脸,心里的压力终于得到宣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也是正常的。”
“你知道我是释放压力?”沈昱轻轻一眨眼,就连这样简单的动作也令他觉得眼皮酸涩,“就连我自己都不确定,我到底为什么哭的……我就是,怎么都止不住……”
“你没搞懂也没关系,以后有得是时间慢慢搞懂。彻底哭一场,是不是至少轻松许多?”庄砚宁怕他再陷入情绪,当即接过话,“其实,你现在就哭了,我反而有些庆幸。”
“……什么?”
“你为沈大人的大婚而动容,这就说明,这件事往你心里去了。你实实在在地感受着它,沉浸其中。”庄砚宁用手指背轻轻碰了碰沈昱眼周的红肿,微凉的感觉,让沈昱忍不住又眨眨眼,“只要你认真经历了这场婚事,那你肯定会把婚事之后的约定,也放在心上。”
“婚事之后……”沈昱其实很快就跟上了庄砚宁的思路,但还是不由得打了个磕巴,“什、什么事啊,我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沈少爷可是亲口答应我的。”庄砚宁故意逗他,“只要沈大人顺利成婚,我们就——”
“啊啊啊啊!”沈昱赶紧捂他的嘴,“别说了!待会儿有人进来怎么办?……我哥的大婚也还没结束呢!”
“好,不说了,沈少爷记着就行。”看小少爷终于恢复活力,庄砚宁暗暗松口气,又趁机抱了抱他,“开心点,今天是大喜之日呢,我相信你的眼泪也是开心的眼泪。只是,别再哭了,我可没有另一件袍子给你擦眼泪了。”
他说完就松开了沈昱,沈昱莫名觉得身上一阵凉意,又赶紧忽略掉这种错觉,嘴上道:“谁稀罕你的袍子!你自找的!”
庄砚宁微微一笑,扯了扯自己的衣摆:“改天我把这件袍子全裁成帕子,专门留着,随时随地给清和擦眼泪。”
沈昱:“我!不!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