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漏风,几乎无甚家具。
屋中除了一个身形瘦弱、面黄肌瘦的十余岁小姑娘,再无半个能搭手相助的成年人。
崔茵问她:“你家中长辈呢?”
那姑娘身形单薄得像跟枯草,只差跪下给她磕头。
“战乱之中全家尽遭横祸,如今只剩我与我嫂子二人,还请您能搭把手。”
崔茵走到床榻边,见到了那产妇面色苍白,惨白如纸,早像是昏死了过去,唇间不停低声呓语,满是绝望求死之意。
“快去烧一锅滚烫热水,再寻一把干净剪刀来。” 崔茵沉声吩咐。
谁知那小姑娘却面露难色,说:“家中早已断了柴火,连盛水的陶盆都寻不出。”
连盆都没有。
这般窘迫境地,让崔茵一时愣在原地,转瞬立刻掀帘朝外高声呼喊:“小穆将军,速速去周边邻里借来柴火,铜盆与剪刀,越快越好!”
门外马蹄声匆匆远去,崔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俯身坐在床榻边。
她摊开随身所带银针布包,捻起一枚粗实银针精准刺入产妇人中与虎口两处穴位。
尖锐刺痛骤然袭来,昏睡中的妇人缓缓蹙起眉头,黯淡的眼眸终于轻轻动了一动。
崔茵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朝着她细细安慰:“昔日我也曾同你一般满心皆是求死之念,如今回首望去,只觉太傻。”
“你如今觉得痛苦,是因为丈夫离世,还是因环境痛苦所致?前者,忍一忍总能走过来,一年两年,或是年,眨眼间就走了出来。你的孩子会带着你走出来。你若是去了,一尸两命,谁也不会记得你。”
“如果是后者,就更简单了。崔茵将自己的荷包塞进她手里:“这里的银钱,足够你与孩子安稳度日数年。你若是精通刺绣针线,我恰好身边缺人手,可为你寻一份安稳绣活。若是擅长厨艺,薪酬更是优厚,纵使无一技之长,我人脉也颇多,也定能为你寻得谋生门路。”
随着她话音落下,本已心如死灰的产妇眼底渐渐泛起微光,涣散的眸光一点点凝聚起来。
不多时,屋外再度响起马蹄声,似乎不止一匹。
崔茵快步掀帘而出,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头微微一震。
漫天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飘落,细碎白雪簌簌落在男人一身鸦青色厚重大氅肩头,薄薄一层雪白。
小穆将军抱着铜盆语气颇为激动,“袁大人恰巧来难民营巡查民情,撞见我四处借物,听闻后便立刻派人置办齐了一应所需物件,还亲自赶了过去。”
崔茵打眼一瞧,见准备的确实齐全,铜盆,剪刀,厚厚的一叠棉巾,足量干柴,还有保暖厚实的全新棉被,甚至还有许多吃食。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有小孩襁褓,这般窘迫时刻,倒也无暇过多计较。
崔茵对那妇人的妹子说:“快去烧水,再煮些粥。”
生产远不是那样容易的,从白日暮色沉沉,一直熬至深夜夜幕低垂,妇人痛苦的哀嚎,几度晕厥失力。
足足两个多时辰的悉心照料,其实崔茵心里也跟着跳的厉害,远没有她面上表现的那般镇定。
深夜里,伴随着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小小的婴孩平安降生。
崔茵将自己外袍脱了,给孩子当成一个襁褓。
别说,居然挺合身。
妇人抱着孩子便是哭。
崔茵心里叹息了声,这一趟也没有带多少银两,将自己荷包里的银子全塞给了那个小孩的口袋里,然后出去问袁允:“袁大人,产妇受不了寒,这种四面露风的屋子住下去肯定会生病,你可否叫人给她们寻一处稍好些的住所?”
天有些冷,他的面颊被冻的苍白。可此事本是他职责之内,便道:“袁虎已经去找了,收拾一番明早就能移过去。”
天彻底黑下来。
袁允注意到崔茵单薄的衣物,抬手便要将自己的外氅脱了下来。
崔茵却立刻摆手,道:“袁大人,你身体说不准还不如我,我自己能扛得住冻。”
崔茵四顾找不到小穆将军,也不问袁允一句,打算重新回后头的破屋里待着。
袁允的声音非常沙哑:“他跟着袁虎去寻屋舍了,只怕还要一会儿,天寒,我先送你回去吧。”
崔茵摇头,站着离他远远的也不说话。
崔茵远远见到小穆将军回来,已经不想久待,立刻跑过去。
漫天风雪静静飘落,周遭寂静无声,她忽而听见身后人低哑,努力平复的呼吸:“崔茵,那时候是不是很疼。”
崔茵离去的脚步微微一怔,她似乎努力呼吸了一口气,她走的很快,嗓音飘散在风雪里:“是吧,太疼了,疼的都忘记了。”
阿念降生那一年,袁允尚且很年少,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二人初成婚契,新婚夫妻便是在如今这片地,分室而居。
后面回了京城,在长辈催促下,二人终究还是合了房。那是袁允第一次去见崔茵,崔茵那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