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轻巧地跳下了檐廊,“他就是你讨厌的哥哥吗?”
藤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朝对方挥了挥,以作道别。
时间回到了现在。
不仅被人欺骗还是被只有一面之缘的家伙欺骗,藤咲恨得牙痒痒的。人总是双标的,虽然他偶尔也会对别人撒谎,可要是倒过来,反而有种恍惚与难过。
藤咲忍不住对人家嚷道:“还跟我说叫五条松风,结果那是你爸的名字!”
“不是亲生的。”五条悟纠正道,“而且我还以为你假装不认识我呢。”
对于十三岁的藤咲来说,一切都是未知的。什么名门氏族,什么六眼神童,这都跟他没多大关系。他只是偶尔能从别人口中听说那个名字——五条悟,因为家主也将同等天才的希望寄予自己的孩童之中。
五条悟白皙的脸上彰显着无辜,毕竟他光是走在大街小巷里,就有一堆诅咒师能够通过望眼镜认出他是谁。
没想到在禅院家栽了跟头。
眼见得知了真相正在怄气的禅院藤咲忽然发出了嗬、嗬的声响,五条悟讨饶道:“原谅我吧,我真以为你知道。”
藤咲不说话,找了块石头慢慢地坐了下去。他的胸廓肉眼可见地起伏着,嗬嗬的声响正是从肺里传出来的。
大概过了几分钟,肺中可闻的杂音才渐渐低落下去。
藤咲说:“无所谓。”他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走回卧室去。
虽然学籍挂在京都咒术高专,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学习的能力。
藤咲只是跟着他哥哥一起过来,纯当凑数用的。
五条悟问:“之前好像没有这么虚弱吧。”
藤咲的心肺功能算不上好,在多次罹患肺炎之后,有时候哪怕坐着也会喘气。
他眯着眼睛,有些虚弱地看了看对方的脸,连眼角都没有瞥到便重新低了下去。苍白的脸上浮动着不健康的酡红,这大概是他身上唯一明晃晃的色彩。
……
……
藤咲几乎不上课。他总是呆在卧室里,看看书,或者电影什么的。
他和直哉同用一个宿舍,公用的客厅里全是他的杂物。
提前一个月到访的两名东京校生就住在楼下,正巧在这间宿舍的下面。
脆弱的墙板隔不住任何声音,刚搬进宿舍不久,夏油杰就听到楼上传来了一连串沉闷的咳嗽声。
“看起来他身体不太好。”
五条悟正在捣鼓自己的包裹,“有一些人,从出生起就很脆弱。看来我得感谢老爸老爸给我带来了一副健康的身体。”
就像五条悟所说的那样,他非常健康,从小到大甚至没有生过一次毛病。不仅如此,他还有着俊秀的外貌,优秀的头脑,强大的力量,以及显赫的家世。
毫无疑问,他就是众人眼中的“人上人”。
人与人所看到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当五条悟注视着宽广的世界时,藤咲正窝在狭窄的床榻里沉重地呼吸。每一次流感之后,他的肺都又重又沉,稍一动弹就能够听见从里面传来的杂音。
好想死。
每一次生病之后,他都只有这个想法。
如果他死了,妈妈就不用为他的事情担忧了。
从过去的“想要得到幸福”,到现在的“还不如死了算了”,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这具体弱多病的身体。
一场降温后,藤咲果不其然地发烧了。他熟练地吃下备用药丸,将自己蜷缩在厚厚的被褥中。
直哉来过两回,他用手指搭了搭藤咲的脉搏,“我说,要不死了算了,别总给我添麻烦。”
这么说着的“哥哥”拿来了热水,热气在玻璃杯中翻腾着。
藤咲沉重地点了点头,他想说一声“嗯”,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来。
嗓子有如刀割一般疼着。
直哉自顾自地说:“我见到悟君了,他竟然跟那个平民小子玩得那么好。藤咲,你绝对不能跟这种人讲话,听到了没有?”
无论直哉说什么,藤咲都只是发出同样的哼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