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灵宣布完规则,纷纷上升离开。
人群的视线终于不再被遮挡,只有北朔孤身坐在巨大空地,连站起都做不到。
“她的伴生器……被毁了,她没法用术式。”
寂静中,有人开口,就像打开魔盒的第一把钥匙。
在人们眼中,北朔强在她那无所不能的奇特术式,强在能扭转自然规则的伴生器,失去那个圆盘的她,只是一个最低级的修士。
她因为圆盘而能无视这个世界的等级制度,现在必须遵守。
能杀。
许多人心中都出现这两个字,不约而同地蔓延,直到人群开始躁动。
北朔听见脚步声,来者走得安静又缓慢。
她忍着痛回头,结果迎面盖来一层柔软灵毯,包裹她全身将她抱起。
青年依然是熟悉的红发,但比起捏造的交身,他的眼睛更狭长,容貌在无数金石玉器下衬托得更精致,他眼神澄澈,望陌生人如看挚爱。
顾无咎第一次用本体本貌来见她。
“走了这么一遭,变轻许多。”顾无咎笑着说。
北朔:“那是因为我骨头都碎了。”
包裹她的灵毯极为珍贵,迅速治愈她的伤势。
当顾无咎抱着她抵达人群边缘,并没有人让路。
“等等,把北朔放下,现在是杀死她的好机会。”那个提起北朔衣领朝她怒吼的男修再次出现,在经历抉择境后,表情已经彻底冰冷,看不见任何软意。
顾无咎在与北朔说明这层灵毯的由来,是皇廷的藏品,他在年少时杀死了多少兄弟姐妹才挣来,好似根本没听见旁人的话。
“你耳朵聋吗?我让你把北朔放……”
男修仰面栽倒,生息全无,旁人一摸惊恐发现他的神魂竟被瞬间轰碎。
顾无咎垂眼带着笑意:“怎么样?这条灵毯足够作为礼物吧。”
北朔没有继续回答他的无聊问题,而是抬眼看向远方的方壶塔。
失败的未来(一)
“如果我是你, 现在不会去面见守岛仙,”顾无咎抱着她平稳前进,感受不到一丝颠簸,“得先照顾好自己才行。”
躺在地上的尸体神魂瞬碎, 一般强者无法做到。
人群因为出头鸟的暴毙而安静, 每当顾无咎抬脚,人流自行分开两边。
伴生器碎裂等于经历漫长又痛苦的死亡, 北朔呼吸细如蛛丝, 好似下一次起伏就会断裂。
她收回看向方壶塔的眼神:“不能直接传送回去吗?”
从第四轮开始, 瀛洲域与测验域的结界消失,传送阵纹随处可印,灵舟不再是穿越两域之间的唯一方式。
顾无咎:“如果北朔愿意变成一堆肉块的话, 我可以传送。”
北朔:“……有这么糟?”
顾无咎停住,挑眉看她:“要试试?”
北朔会忽略过度的痛苦,不知道她一级的肉身在经历伴生器被毁后, 如果没有裹住她的这条毯子, 在被顾无咎抱起瞬间,皮肉早一节节离开脊柱。
北朔噤声, 顾无咎勾起唇角,重新前进。
有旁观者认出北朔身上的灵毯,拼命扯身边人, 嘴中不停说北域皇廷四个字。
当交身二字也慢慢浮出嘴边, 顾无咎前进的道路变得无比宽敞。
“仆人你是最后一名。”没等顾无咎走出测验域, 金傀灵找到北朔位置, 从空中来到她身边,“你是最后一名。”
金傀灵重复宣布北朔是吊车尾,音调在话尾变得低沉。
北朔:“我知道。”
辛苦攒这么久的飞升珠全没了, 圆盘也没了。
金傀灵安静许久,毫无感情道:“……仆人要变硬了?”
“不会,”北朔给予答复,“等能站起来再去见祯玉,你先陪着他。”
金傀灵没反应,安静跟着他们离开测验域,隔一会就问北朔是不是要变硬了。等顾无咎走到居住区,金傀灵飞走,但离开方向明显不是方壶塔。
顾无咎等金傀灵完全消失才说话:“我不喜欢那小东西。”
北朔被他轻放回床榻,灵毯瞬间变得更厚重,如有生命般变长铺满整张床,柔和灵力充满整间屋子。
顾无咎:“它本源为术式,创造者却突破大道规则赋予它生命,对于同样用灵源创造后嗣,却要依靠外来生命作辅助的皇廷来说,比起它,我这样的存在完全是残次品……望尘莫及,令人忌恨。”
北朔就像封在冰块里,浑身无法动弹。她瞄一眼坐在床榻前的青年,淡淡反驳:“不信。”
顾无咎微笑:“北朔不信哪一句?”
北朔:“最后四个字。”
“唉,被发现了,”顾无咎佯装惊讶,“看来北朔根本不信任我。”
房间内安静,悬崖下居住区灯火成一片长河,毫无还手之力的她躺在床上,青年保持着半臂距离,安静俯视她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