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我说：「你要是怕，就跟我说。」

&esp;&esp;她问：「说了有用吗？」

&esp;&esp;我说：「不知道。」

&esp;&esp;她看着我。

&esp;&esp;我又说：「但你说了，我就知道。」

&esp;&esp;这话很笨，我说完也觉得笨。可尹逢春忽然低下头，把那颗糖攥进手里。

&esp;&esp;她说：「好。」

&esp;&esp;那天以后，她偶尔会跟我说一点家里的事，即便说得很少。

&esp;&esp;她说她有一个弟弟，家里什么好的都先给弟弟。她说她从小成绩就很好，老师到家里劝她爸妈让她继续念书。她说她妈有时候也会偷偷给她塞二十块钱，但转头又会骂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心野了，以后不好管。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背课文。

&esp;&esp;我听得很烦，不是烦她，是烦那些人。

&esp;&esp;我说：「那你以后别回去了。」

&esp;&esp;她说：「哪有那么容易。」

&esp;&esp;我说：「考走就容易了。」

&esp;&esp;她看着窗外，窗户映着教室的灯，她的脸在玻璃上有一层模糊的倒影。

&esp;&esp;她说：「所以我一定要考走。」

&esp;&esp;那时候离高考还有四十二天，我以为只要四十二天后，她就安全了。

&esp;&esp;我以为得太早了。

&esp;&esp;出事是在高考前一个月。那天是周三,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周三晚自习前，食堂会有鱼香茄子。尹逢春平时不太挑食，但她不爱吃茄子，那天却把餐盘里的茄子全吃完了。

&esp;&esp;我问她：「你不是不爱吃？」

&esp;&esp;她说：「不要浪费。」

&esp;&esp;她那时候脸色就不太好，我以为她只是太累。

&esp;&esp;晚自习第一节下课，她没有出去接水，也没有写题，只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的卷子。

&esp;&esp;我用笔戳她背。「尹逢春。」

&esp;&esp;她没动，我又戳了一下，她回头。

&esp;&esp;我才发现她嘴唇很白。

&esp;&esp;我问：「你生病了？」

&esp;&esp;她摇头。

&esp;&esp;我说：「那你怎么了？」

&esp;&esp;她看着我，眼睛里空了一块，像有人把灯吹灭了。

&esp;&esp;她说：「郑如瑯，我可能不能考了。」

&esp;&esp;我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我没有捡。

&esp;&esp;我说：「什么叫不能考？」

&esp;&esp;她说：「我爸今天打电话来，让我周末回家。」

&esp;&esp;我说：「回去干什么？」

&esp;&esp;她说：「他们给我说了一门亲。」

&esp;&esp;我听见教室里很吵。有人在背古诗，有人在提问题，有人在笑。

&esp;&esp;可那些声音忽然离我很远。

&esp;&esp;我看着尹逢春，她也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清醒，清醒得让人害怕。

&esp;&esp;我说：「你别回去。」

&esp;&esp;她说：「他们说要来学校接我。」

&esp;&esp;我说：「那也不能回去。」

&esp;&esp;她说：「身份证在家里，户口本也在家里。准考证报名用的东西，老师帮我弄好了，可之后上大学要用，坐车要用，办银行卡要用……我什么都没有。」

&esp;&esp;我说：「补办。」

&esp;&esp;她说：「要户口本。」

&esp;&esp;我说：「找老师。」

&esp;&esp;她说：「老师能帮一时，不能帮一辈子。」

&esp;&esp;我被她说得火大，不是对她火大，是对这件事火大。

&esp;&esp;我说：「那报警。」

&esp;&esp;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难看。

&esp;&esp;她说：「警察来了，会说这是家事。」

&esp;&esp;我说：「这不是家事，这是人口买卖。」

&esp;&esp;她说：「可是很多人会觉得是。」

&esp;&esp;她低下头，手指抓着校服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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